沈听眠拖着行李箱的手下意识地攥紧了些,他没想到陆闻昔父亲会认识自己。
他愣了片刻，才缓缓点了点头。
“……”陆霆江紧盯着沈听眠的脸，半晌后,他突然笑了出来，脸色蔼了些,眼神比之刚才，阴冷许多,道：“我听陆闻昔说了，你是他最好的朋友。”
沈听眠皱了皱眉，刚想说，陆霆江先一步开口了,“你现在有空吗？”
“有空的,我请你吃顿饭,当感谢你对陆闻昔平日里的照顾。”
沈听眠并不会天真的认为陆霆江是单纯请他吃顿饭这简单,他现在也没兴趣去猜测这人有目的。
“抱歉叔叔，我家里有事。”他有礼貌地冲着陆霆江鞠了个躬，“既然他不在，那我就先走了。”
陆霆江并未过多挽留,只是意味深长地看着沈听眠笑了笑,没头没尾地说：“陆闻昔已经办理退学了。”
沈听眠神色一怔。
陆霆江接着说：“说起来，我想感谢你,之前就想送他出国,他说也不愿意,这次,我一提，他就同意了。”
“……”沈听眠眼里深沉，没有开口,想看看陆霆江究竟想说。
陆霆江道：“他出国之后，你们之联系肯定就少了。”
沈听眠搞不懂他这番莫名其妙的是意思，冷淡道：“您有，不妨直说。”
陆霆江并不介意他里的不善，眼里的笑意更甚，意有所指道：“你是个聪明人，既然猜到他思，那趁他自己没明白的时候，不如断得彻底一些。”
“这次他出国后，我不希望你们之再有牵扯。”
沈听眠里反感他这种带着发号施令的语气，面上是维持着基本的涵养，道：“您这不应该同我说。”
“我明白。”陆霆江勾唇，笑道：“你也别多想，叔叔只是随口一说。”
“这里离你家应该挺远，要不我让司机送你？”
沈听眠眼里一沉，脑里这略微一转，就能理解陆霆江的意思了。
对于陆闻昔父亲这种每分每秒在收费的商人，今天会浪费这多时，跟沈听眠一个高中生唠这多废，不过为了告诉自己不要耍花招，他已经将自己的老底儿全部查了一个遍，最后那句就是警告。
沈听眠装作没听懂，面不改色道：“不用了，我自己个车就回去了。”
这次陆霆江没再多说，看向前面开车的司机，“走吧。”
看到车开进别墅区后，沈听眠这才回过头，掏出手机点开通讯录，翻到陆闻昔的号码时，他出了会儿神。
的确，如果这个世界能这发展下去的，就算是假的，好像也无所谓了。
是……
他直觉事情的走向不会这简单。
而且000没出现，这其中肯定隐藏了。
*
“先生今天回来这早？”管家上前接过了陆霆江手里的公文包。
陆霆江松了松领带，问道：“少爷呢？”
老管家神色沉重道：“在屋里，今天也是一整天没出过房。”
陆霆江脸色迅速阴了下来，冷声开口：“你现在去收拾他的东西，国外的学校我已经安排好了，明天让他滚出陆家。”
老管家脸色一变，犹豫道：“先生，少爷现在年纪小，去国外谁来照顾他啊，他也就是耍小孩脾气，消了气就好了，我现在就去劝劝他。”
“不用劝了。”陆霆江不耐烦地倒在沙发上，按了按涨疼的太阳穴，“这小孩脾气耍了快两个月，我可没闲功夫再同他耗下去。”
老管家看着陆霆江说一不二的语气，里也有点发慌，迟疑地说：“出国这大的事，是不是要同少爷商量商量。”
“我去。”一道漠然的嗓音穿过楼梯，断了准备说的陆霆江。
他抬起头，看向站在二楼楼梯口，快两个月没的儿，眼里情绪莫名，不知在想些。
陆闻昔整个人消瘦了多，虽然肚上是能看到若隐若现的赘肉，跟以前比起来，身形是明显小了一圈。
他看着坐在沙发上，冰冷盯着自己的父亲，面无表情道：“不用商量了，我去。”
“少爷，你！”老管家以为陆闻昔在赌气，急如焚道：“前天你不是说要找先生谈谈吗？”
“我想谈的就是出国的事。”陆闻昔语气漠然道。
他那头久没理的黑发盖住额头，一双布满狰狞血丝的眼睛里看不出任何情绪起伏。如今的陆闻昔就像是失了灵魂的行尸走肉，已经没了活人的精神气。
陆霆江看着这个仿佛只剩下一具空壳的儿，里失望透顶，转瞬，他的表情又瞬恢复了往日里的冷酷。
自己多年积累下来的权势财力，决不能落到这一个理软弱的废物身上，既然把陆闻昔从接班人的行列里划了出去，现在最重要的事，是去重新培养一个新的接班人，而不是再讲时浪费在一个没用的孩身上。
这孩毕竟是与自己有着血缘的亲生儿，加上从小在他身边长大，要说没感情，这其实是假的。
连畜牲懂感情，何况是人呢，他只是对陆闻昔感情淡薄了些，也不会想去伤害他，只是……
陆霆江一想到他为了一个男人要死要活，里又实在过不去那道坎。
他比陆闻昔活得长，看到的也更广。到了他这个底围，圈里的那些权贵商人，五花八门的‘爱好’层出不穷，其中玩男人只能算是一件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兴趣。
虽然陆闻昔没意识到自己萌芽的畸恋，陆霆江能一眼看出其中的不对劲。
他调查了陆闻昔近年在学校发生的事，越发肯定自己的猜测，这也是他今天对沈听眠说那番的目的。
陆霆江看出沈听眠已经发现陆闻昔对他的感情不太常，本来想找个机会去沈听眠一面，没想到他竟然自己找上门来了。
所以现在，趁事情没到不可挽救的地步时，送陆闻昔出国，断了他们之的联系，这是陆霆江能想到最好的办法了。
至于陆闻昔未来的发展，陆霆江已经不算将陆家放在他身上了，陆闻昔名下现有的股份，已经足够让他衣食无忧的过完后半辈，这也算是尽了他为人父的一份责任。
*
沈听眠拿出钥匙，开家门，屋里的摆设是走的时候一样，他的境变了。
原本以为是自己重生了，现在种种迹象表明，这个世界，可能只是自己所臆想出来的。
沈听眠一时说不上是失望，是愤怒，乱七八糟的思绪杂糅在脑里，头一回他有了一种想找人倾诉的冲动。
现在，沈听眠放眼望去，唯一一个能跟他交谈这些事情的人，只剩下那个自己最不愿，也是最厌恶的陆闻昔。
看陆闻昔的样，也不像是知道的样。
“难道是在演戏？”沈听眠默默思忖。
他倒在床上，再一次给陆闻昔拨了个电，本来已经做好关机的算，这次通了，只是一直到铃声结束，对面没有接听。
沈听眠又仔细回想着陆闻昔的微信号，点了添加，同样，等了久没同意。
他里有点泄气烦躁，没想到自己也会有找不到陆闻昔的时候。
刚想关闭手机的时候，突然想起了一声提示音。
沈听眠点开微信，发现陆闻昔竟然已经同意了。
他慢慢点开对框，了行字。
【你有时吗？我有事想找你谈谈……】
完后，沈听眠默默删了。
【你是不是知道我不是这个世界的人。】
“有点像神经病。”沈听眠摇了摇头，又把这行字删完了。
【你人现在在哪儿？】
“越说越不对劲了。”
沈听眠又重新删完，干脆直接发了句万能的在吗？
对面是一直没回复，他里奇怪，只能把手机扔床上，准备先去洗澡。没出门，消息就过来了。
沈听眠退回床边，拿起手机看了眼。
陆闻昔：【事？】
沈听眠嘴里把这个字默默咀嚼了两遍，这才慢悠悠地起字。
【你在国外吗？】
陆闻昔：【准备去。】
沈听眠：【意思是你没去？】
陆闻昔：【嗯。】
沈听眠暗道果然陆闻昔他爸是骗自己的。既然陆闻昔没出国，沈听眠也不想再拐弯抹角了。
【你时候有空？】
陆闻昔：【？】
沈听眠：【我有事找你。】
这次对面久没回复，显然陆闻昔也没想到有一天沈听眠竟然会主动找自己。
陆闻昔久没回复，沈听眠只能先去洗了个澡，回来解锁手机，看到他的消息已经发过来了。
【我明天就要出国了。】
“明天？”沈听眠暗暗念叨。
【晚一天不行吗？】
陆闻昔：【嗯。】
沈听眠：【好吧。】
他感觉自己是不是太冲动了，一切只是自己的猜测。陆闻昔并不一定知道这个世界的真相，也不一定知道000到哪儿去了，有自己为会来到这个世界。
快要被自己说服的时候，沈听眠突然被一声提示音断了思绪。
陆闻昔刚刚给他发了个定位。
沈听眠没完全醒过神，怔愣半晌后，他终于明白了陆闻昔的意思，立马回了条微信过去。
【我马上过去。】
他从床上跳下来，一边穿衣服一边拿钥匙，大步往门外走。
晚上不太好车，沈听眠等了二十分钟，才来了辆空车，他怕陆闻昔走了，发了两条微信说了下自己的位置，陆闻昔没回复。
好不容易到了陆闻昔所在的位置，沈听眠发现这一片是已经荒废的居民楼，离学校不远，对他的前方有一条荡漾着波光的长河。
“陆闻昔？”
他喊了声，没听到有人回应。
沈听眠轻轻叹了口气，以为人已经走了。
“你找我事？”
背后陡然传来一道有些低沉沙哑的嗓音。
沈听眠回过头，远处路灯的昏芒照着斑驳的砖墙，陆闻昔就站在步之遥的路牌下，以前在脸上堆砌的肥肉少了多，逐渐清晰的五官也显露出了本该有的精致，别是那双挑着末梢的丹凤眼，冷静中透着淡淡的凉薄，这时候的他，已经有未来那个阴狠乖戾的男人的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