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尘的眼底泛着红意,双眸仿若蒙了尘的珠宝,在看到语栀的那一刻,散发出光芒。
两人竟那样对视了有一分钟,谁也没有说话。
语栀在月色的茫茫中,被江尘再一次蛊惑。
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在暗夜里发酵,两个人都不想阻止。
语栀叹了一口气,终于开口:“先吃了药。”
语栀扶着江尘坐起来,靠在床头上,她摸了摸水杯,水还是温的,正好可以喝。
江尘始终没有松开握住语栀的手。
他用一只手,端起水杯,把药喝完,不自觉眯起眼睛。
“好了,接着睡吧。”语栀给江尘把被角掖好。
少年在语栀面前毫无戒备,他紧闭双眼,眉头皱在了一起。
语栀另外空着的一只手覆上江尘的眉结,把它轻轻抚平。
江尘闭上眼的时候,双眼皮褶皱处的那颗痣更加明显了,像是剥落了外衣,清晰地展现在语栀的面前。
她刚刚抚过眉头的手,又不禁抚在那颗痣上。
江尘的眼皮跳了一下。
语栀瞬间反应过来,连忙拿开手。
她的心变得滚烫,甚过江尘发烧时的体温。
烫得她心软得一塌糊涂。
语栀坐在床边,她把床头灯的光线调到最小一格,静默的时光变得缓慢,黑夜像一层纱布,把人的心给罩住。
让人可以暂时忘却现实的种种。
语栀一直守着江尘,隔一段时间便测一次他的体温。
江尘的温度渐渐降下,脸上不自然的红晕也褪了,唇角依旧发白发干。
语栀松开江尘的手。
即使在熟睡中,江尘依旧把她的手握得很紧。
语栀挣开的时候,听到江尘叫了一声:“语栀……”声调紧张。
语栀安抚着他,还是松开了手。
语栀走出卧室,在江尘家的客厅里找到面前,回到卧室的时候,在走廊里,语栀看到卧室对面的那间屋子。
房门紧闭。
来江尘家这么久,语栀一直不知道这件屋子是做什么的。
江尘家是三居室,一间他住的卧室,还有一间语栀上次住过的卧室,唯独这间屋子,语栀来的时候,似乎从来没有见过它开门。
语栀有点儿好奇,但好奇心很快就在基本的教养前被打败。
她走回江尘的卧室,用棉签蘸水,帮江尘润湿双唇。
棉签在江尘唇形完美的弧度上滑过,留下水迹,让双唇显得不那么干燥。
等到一切做完的时候,语栀又帮江尘测了测体温,没有再升上去。
语栀拿起手机,看了看时间,才发现,已经快要两点了。
不知不觉,时间过得这么快。
语栀把床头灯关掉,卧室里最后一点光亮消失。
然后她走出了卧室,穿过走廊,回到了对门自己的家中。
语栀的手中,除了手机,还握着那把江尘交给她的钥匙。
许是已经过了睡觉的点儿,语栀丝毫没有睡意。
她拿出手机,不知道温之寻这个夜猫子还活跃着没,试着在微信上拍了拍她。
果不其然,温之寻还没有睡。
很快就给发过来一个问号。
【什么情况,你这养生派这么晚还不睡】
【刚回家】
温之寻:【??你逗我呢?刚刚在哪里?别告诉我在江尘家】
【就是在他家】
温之寻发来一条语音,声音急促,抨击温语栀是一个没有原则的人,白天刚刚忏悔了,以后要和江尘保持距离,怎么晚上就在人家家里混到了这么晚。
温之寻由发过来文字:【你们俩进行到了什么程度??!!!温语栀你是禽兽吗?】
语栀忍不住被温之寻的想象力给逗笑了。
语栀和温之寻侃了一会儿之后,退出聊天框,发现和温言桐的聊天框上有一个小红点。
语栀打开一看,温言桐晚上七八点的时候给她发过来好几条微信。
她竟然一条也没有收到。
语栀的微信时常出毛病,就是新消息来的时候,没有提醒,时好时坏的,她对此也并不是太在意。
语栀仔细读了读温言桐给她发过来的微信,有些吃惊。
温言桐微信大意是他想考杭大的表演系,以后当演员,可是爸爸妈妈都不同意。
温言桐想让语栀当说客。
语栀看完消息之后心情有些复杂,不知道温言桐为什么突然想学表演,姑且不论这条路以后走起来平坦还是坎坷,光是这个时间节点,就够呛。
大多走走这条路的学生,哪一个不是从小就开始培养,参加各种活动。
艺考的招生就在今年冬天,温言桐的这个想法,无异于异想天开。
温言桐的成绩一直班里垫底儿,但熹城一中学校整体水平高,所以温言桐即使倒数,成绩拿出来也能上一个二本。
以前的时候,温妈妈和温爸爸看到温言桐半吊子的成绩,想过把温言桐送出国读书,可是温言桐游学一遭回来,死活不去,受不了国外的饮食。
温家二老于是作罢,想着温言桐到时候高三再把成绩提一提,最后上一个好学校的中外合作班。
温言桐对于他们给自己谋划的目标,一直没有说什么。
这次想要去表演系,是温言桐第一次主动提出来的,关于学业和未来的一件事情。
语栀想了一会儿,把想要说的话给温言桐发过去。
她也不赞成温言桐去走这条路。
语栀把这件事儿告诉温之寻,温之寻也很反对,她做直播,参加活动时,时常会接触到一些小明星还有娱乐圈的事情。
温之寻看得很透彻,这也是她为什么好多人邀请也不深入这个圈子的原因,总结起来只有两个字——太乱。
除了极个别的,进这个圈子的人,家庭条件一般都不错,至少小康以上,更有甚者,是名副其实的富二代,进来玩票。
除非你是资本出身,否则家境只是优越的水平的人,进了这个圈子之后,依然会面对各种魑魅魍魉。
走着走着,要不就放弃了最初的原则,要不就没戏可演,没有热度,过了两年,因为年纪太大,彻底被淘汰。
语栀看完温之寻的话之后,更加坚定了阻止温言桐走这条路的想法。
温言桐应该是已经睡了,没有回语栀微信。
困意渐渐袭上来,语栀对好闹钟,打了个哈欠睡觉了。
-
闹钟对的是早上五点半,语栀总共没有睡几个小时,便被闹钟叫醒了。
困意这个东西,在人起床的时候,体现得尤为明显。
语栀今早却像是有信念一般,听着闹钟愣了两秒,便鲤鱼打挺坐了起来,迅速去洗漱。
然后拿起钥匙去了江尘家。
早上的光亮从窗帘的缝隙里溜进卧室,给密不透风的房间一线阳光,在墙上留下影子。
语栀进来时,少年鸦羽般的睫毛扇动了一下。
语栀伸手覆盖在江尘的额头上,温度很正常,额头上有些汗。
应该是缓了过来。
语栀把江尘额头的汗轻轻擦拭掉,然后又用棉签蘸了蘸水,给江尘擦嘴唇。
做完这一切,语栀想要回家给江尘熬粥的时候,却被江尘猛地拽住了胳膊。
他还在生病,没有多大的力气。
但是动作迅速,让语栀措手不及。
语栀一惊,对上江尘已经睁开的双眼。
“你醒了?”语栀的声音中有藏不住的喜悦。
“嗯。”
语栀注意到少年的声音很闷:“你是不是还嗓子疼呀,等我去给你倒一杯水。”
江尘却没有丝毫要松开语栀胳膊的意思。
语栀明显感到,从昨天晚上开始,可能是生病的缘故,江尘变得特别黏人,准确来讲,应该是特别黏她。
语栀回想自己可数的几次生病经历,每一次生病的时候,身边都有很多人陪伴。
妈妈会给她买平常不允许她吃的肯德基鸡块。
外公会给她做炸薯条。
总之,那时候生病,对语栀来讲,除了病痛本身,根本不是什么难过的事情,反而像是一个突然到来的节日。
而如今江尘生病,身边却只有她一个人。
语栀忽然能够理解江尘黏着自己的原因了,他很缺乏安全感,语栀拍了拍江尘:“没事儿,我倒完水就回来好不好?”
语栀的声音很轻柔,像是在安哄小孩儿一般。
江尘的情绪逐渐稳定下来,他松开了紧紧拽住语栀的手,说:“我等你回来。”
一句话便让语栀心软了。
语栀拿起水杯,在水龙头下洗了洗。
保温壶里还有一些热水,语栀倒到杯子里,然后又煮了一壶开水。
嘟嘟的声响中,语栀端着水杯,走回卧室。
“除了嗓子,还有哪里难受吗?”
江尘指了指自己的头:“头,头疼。”
“今天再好好喝药,多多喝水,养一天,明天就不疼了。”
“嗯。”江尘点点头,“语栀姐在这儿,我就不疼了。”
“好啊,我今天在这里陪你,不过呢,我现在需要回家,把早饭做好,给你熬点儿粥。”
江尘沉默了几秒,才不情愿地点了点头。
…
语栀回家煮粥,想着江尘那儿惦记着她,便做了最简单的白粥,也适合生病的人喝,又给两个人煮了颗白鸡蛋。
等待粥熬好的时间里,语栀回了对面江尘家的卧室。
语栀回去,江尘已经洗漱好下床了。
“你不再躺会儿了?”
江尘摇摇头:“睡了好久了,语栀姐,你去睡会吧,照顾我这么长时间,你肯定也没有睡好。”
“不了,我一醒来之后就不困了,你今天好好养病,争取今天晚上的时候,我能早点儿睡。”
江尘但笑不语。
语栀的电话却突然响了起来,她看清来电显示,又看了看时间,还疑惑温言桐为什么这么早给她打电话。
“姐,你怎么也不支持我?我以前一直觉得你是个深明大义的人?”
深明大义?
温言桐上来就给她扣了这么一大顶帽子。
“你好好想一想,不说别的,光是时间上,也不够你准备的……”
语栀把昨天晚上在微信上告诉温言桐的话,又重新说了一遍,逐条给温言桐分析利弊。
“姐,你怎么也变得这么世俗?”
语栀听到这句话,一下子也有些来火,也有些好笑,她本来就是成年人,更何况这件事关乎温言桐的前途未来,她当然要理智。
却被温言桐用世俗这个词汇来形容。
语栀和温言桐两个人在电话里小吵了起来。
到最后,两人都不开心地挂掉了电话。
江尘走过来:“发生了什么事情?”
语栀简单给江尘讲了讲,最后补充:“他和你一般大,明年夏天就高考了。”
江尘沉默了片刻,说:“其实不妨试一试,没有哪一条路是真正轻松的,关键是自己热爱。”
作者有话要说: =v=
今天还有两更,晚点儿一起放上来,明天依旧万字更新(鞠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