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蘅想去,可一个人不敢去。
顾九低头看向自己的衣袖,心中无奈叹气。难道是因为收陆蘅为徒,心中对她防备降低?
从没有人向陆蘅这样,敢拽他的衣袖,能拽到他的衣袖?
顾九再次把衣袖从陆蘅手中拽出来,弹了弹上面没有的灰,决定不能继续纵容,必须给陆蘅的脸色看看。
“要去你去,我在这等你。”
见他同意,陆蘅把手里东西一股脑塞给顾九,“那,九爷你帮我看着点啊,我去去就回。”
陆蘅刚跑几步,就想起她现在,可是哥哥陆澍啊,哥哥断然不会为了看热闹,在大街上跑起来。她连忙稳了下身体,大步向人群走去。
人群中央,一辆木板车停在地上,年轻妇人跪在车前,苦苦哀求“这猪是全家的命啊,公婆生病需要买药,当家的抓它时,不小心摔断了腿。一家人就等换了钱去抓药啊。小姐少爷老爷们,就多少给些钱吧。”
苍白的脸上,泪水涟涟,嘴唇干裂,身体颤抖,不停磕头求情,竹编斗笠早掉到了地上。小孩子一脸恐慌,紧紧躲在她身后,搂着那只大黄狗。两人瘦弱的身体,战战兢兢。唯独那狗,表情呆萌。
围观众人小声讨论,“可怜啊,惹上谁不好,偏偏是朱家小姐。”
“不对,是朱家小姐的狗。”
知道内情的人忍不住接话“可不是嘛,据说是西域品种,娇贵的很。穿锦衣,带金链,现在被这大狗吓死了,你说朱小姐能不着急!”
有不了解朱家的人气愤说到“这不是狗仗人势嘛!”
旁人赶紧转移话题,努努嘴“可别乱说,那家人你可惹不起。”
陆蘅听了半天,七拼八凑,加上看到的情景,明白是怎么一回事。
朱小姐的爱犬,突然跑出来,吓到了小孩。而大黄狗,护主心切,朝它低吼几声,没想到朱小姐的爱犬腿一蹬,头一歪,倒地不动,死了!
原本在一旁看热闹的朱小姐,急吼吼的跑过来,扑在小狗的身上。
小黑狗肥嘟嘟的,油光水滑,身上没有一根杂毛。脖颈上挂着金项圈,平日里活蹦乱跳,此刻却仿若烂泥,躺在地上一动不动。
朱小姐的声音尖锐高亢“金宝,金宝,你睁眼啊,快睁开眼。”喊了半天没反应,她恶狠狠的转过头,怒气冲冲跑到拉板车的妇人身前喊“哪来的野狗,贱种,赔我金宝。”
刚才陆蘅听到的尖锐女声,就是朱小姐的声音。
朱小姐穿着一身浅紫色拖地长裙,正是去年京都流行的款式。肥胖的手腕上带着碧玉镯子和金钏,粗壮的胳膊抱着小狗,白胖的脸上,妆都哭花了,一道一道的,看起来有点滑稽。
身后的两个大汉,身宽体胖,表情凶悍,正是朱小姐的大哥和二哥。两相对比,瑟缩的小男孩和跪在地上的年轻妇人,就可怜了许多。
陆蘅见到那两个壮汉,心中一惊,这不是昨日在崇华街,遇到的毛毛手!不过昨日是三个壮汉,今日只有两个。原来他们就是哥哥的目标--朱家人。
听妇人哭诉没钱,朱家两兄弟就看上了野猪。
朱家本就开着南街上最大的肉铺,野猪膘肥体壮,还喘着气呢。哪个屠夫不心动?这可是难得的上等货。
“把猪留下,就当给金宝赔命了。”朱家大哥最先发话。
朱小姐不愿意,妇人更不愿意,所以才跪地求情,双方僵持不下。
“这狗,怕不是装的吧。”不知何时,顾九出现在陆蘅身后,幽幽的说。
这话仿佛戳到朱小姐的痛楚,“谁?是谁说我家金宝装死?”
“是他!”
陆蘅心道不妙,可为时晚矣。顾九再次故技重施,猛然推了她一把,待她站定,已经站在人群中央。众人的目光,齐刷刷汇聚到她的脸上。
朱小姐怒气重重,一根手指差点戳到她的胸膛,浓烈的胭脂味熏得她向后退了一步,再好的胭脂,抹多了味道也呛人。
朱小姐怒目而视“你凭什么说我家金宝装死?”
陆蘅连忙满脸笑容,拱手行礼,动作如行云流水,赏心悦目,看起来温文尔雅的脸,也让愤怒的朱小姐,略微停顿。
呀,是为相貌堂堂的年轻公子哎。
陆蘅赶紧抓住时机,又要靠演技来救命了。长眉一挑,眼波流转,语气恭敬“还请小姐容我解释。在下略懂相面,观小姐面相,额头饱满,五官柔美,有大富大贵之气,气运非常人所及。日后定有享不完的荣华富贵。您的爱犬,自是沾上主人家的福气,皮毛顺滑,绝非短命之相。所以我才说,它命数为尽。”
年轻公子相貌儒雅,眼神中充满欣赏,恭维的话语,句句都说进朱小姐的心里。就是嘛,周围人都说她有福气,这位年轻公子,不仅相貌好,说话也中听。
她上下打量了此刻的“陆澍”一番,脸上浮现欣喜之色,气度身材都挺好,虽然有胡子,不是她喜欢的小白脸类型,可那双眼睛,情意绵绵的看着她,似乎被她迷倒了。
朱小姐越想越美,两相对视一番,她仿佛听到了自己的心跳声。
陆蘅趁热打铁“小姐,在下略懂医术,不如让我看一下?”
朱小姐脸上红晕渐起,羞答答的伸出手腕。
“额,是看一下您的爱犬。”
陆蘅连忙避开朱小姐的手,将她怀中的狗抱过来。摸了摸它的肚子,手下的震动让陆蘅嘴角轻扬这个狡诈的小东西,还会装死。
修长的手指在小狗的腹部轻轻摁压,同时脚步轻移,向远离人群的墙角走去,口中念念有词“人多的地方,空气不畅,正午阳光闷热。”
等她走出人群,远离街道,身后是朱小姐和她的两个哥哥,再后是跟着过来看热闹的人。原先在人群中央的大黄和妇人孩童,反而落在了最后面。
陆蘅回头,早已看不到大黄狗的身影,就将小狗放到墙角的青草上,偷偷揪了下小狗的尾巴,只听旺的一声,金宝小腿乱蹬,跳了起来,一溜烟从跑进一道门中,那门应该就是朱家的后门。
人群中爆发出不可思议的感叹“嘿,那狗竟然活了!”
“真活了。”
陆蘅拍拍手上的狗毛,满面含笑,看向朱小姐,“朱小姐,您的金宝跑的太猛,再加上人群围观,一时闭过气去。现在已经没事了。
朱小姐羞答答的点头,肥胖的身躯小步轻挪,恋恋不舍从后门回家了。
“哎呀,公子好厉害。”
“懂什么,那狗就是装的。”
“嘘,不要乱说,没我们事,快走吧。”
也有好心的路人劝解妇人,“赶紧去把猪买了吧。”这野猪但凡识货的人都懂,野物难得。
“是啊,最近济心堂的药半价,一个妇人下山不容易,换了钱抓紧去买药。”
众人七嘴八舌,劝解的,出主意的,大家都是普通人,可却见不得更弱小可怜的人受苦。
那位妇人也终于站了起来,打算拉车就走。
“慢着,”朱家大哥,再次伸手拦住了妇人的去路。
“俺家就开猪肉铺,这么好的猪,都到家门口了,咋能走?”
说着上前摸了摸野猪,“反正都是卖,就卖给我们家吧,省得你大老远找卖家。”
也不等妇人回应,从怀了掏出两串铜钱,扔到地上,掀开草席,打算把猪直接拖下车。
这可把剩下的人看傻了眼,一时没反应过来。
只见那汉子用力的拖拽野猪,不过猪太大,汉子没有扛起来。“二弟,过来帮忙。”
他这一开口,旁边的孩童忽一下跑过去,抓住壮汉衣角,“爹爹说,要银子,不要铜板。”
妇人也赶忙上前拉住自家板车,虽然害怕,依旧拒绝“这钱太少了,俺不能卖。”
陆蘅也走上前“做买卖讲究你情我愿,人家既然不愿,两位好汉不如就算了吧。”这光天化日之下,众目睽睽之中,朱家兄弟再不讲理,也不会硬抢吧。
可她着实估计错了。
朱家兄弟见陆蘅孤身一人,说话文邹邹,根本就没放眼里。一把推开孩童,露出得意洋洋的表情“我给钱了,这,就是买!”
说完扫视了下周围众人“这可是朱家的地盘,识相的就走远点。”那些熟知朱家事迹的人,都纷纷后退,甚至离开。
朱氏兄弟洋洋得意,妇人和孩童愈发可怜,她俩只能眼看着,对方将板车拉走。
“你姓朱又怎样?”
陆蘅上前一步,挡住二人的去路。
“这黎川城中,还没有王法了吗?”
此刻她心中满是气愤,真没想到,朱氏兄弟竟然真敢当街抢劫。
无论是昨日还是今天,无一不在告诉陆蘅,眼前的朱氏兄弟,可不是一般的蛮横。
她还试图讲道理,可不知道,朱家兄弟在南街,何曾有人敢出手坏他们的好事。他们可都是粗人,就信奉能动手绝不吵吵。
“娘娘唧唧的,找打!”朱家大哥耐心早就耗尽,一个拳头就飞了过来。
咋没回答问题,就动手了呢?
这架势陆蘅从未见过,一时间傻了眼。
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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