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贵人走后，林夕梦苦笑。
「这是什么情况？」
青青想了想「大约还是想沾沾您的光吧，您这里最受宠，见皇上的机会最多」
「可是，我一般是去乾清宫找皇上呀？」
青青皱眉「也是」
「那就不知道了」
「你们去尚宫局说一声，让他们派人来把西北角的小阁楼收拾出来」
那个阁楼十分简陋，大约只有最末品的更衣才会住在那，刘贵人主动要求住，她也不好阻止。
——
宫里没什么秘密，刘贵人要住在景粼宫的消息迅速传遍。
第一个惊呆的是皇后，她愣了半晌才笑「这二十来个人里头，竟还有个机灵的，不错么」
「都知道攀高枝了，我倒要看看，皇上对着一群黑不溜秋的粗糙女人，下不下得去手」
说着话，成嬷嬷进来，附在皇后耳边说了个消息。
皇后脸色大变。
「怪不得皇上同意殿选，我就说，他也是有眼光的么」
原来，皇上给自己选了一堆山野小门小户的可怜女子，却给九王爷谢辰敖选了个真真正正的大家闺秀。
「徐景忠大人的嫡亲侄女，满腹学识，贤良淑德又样貌清秀」
之所以知道这么清楚，是因为她亲眼见过，也知道那女子与别的闺秀不一样。
徐景忠大人是权臣，但以前可是差点儿丧命，在江南隐姓埋名好几年，直到皇上登基才重新起复。
他的嫡亲侄女，必定与他一样，走遍许多地方，见过许多人和事。
像这样有宽广的视野，有满腹学识的女子，只怕连四公主那样的天之骄女也比不上。
谁若是娶回去，那当真是有福。
「敢情皇上选秀，是为了给九王爷选正妃，呵……」
成嬷嬷又说了句话，让皇后哭也不是笑也不是。
「说不得皇上还会让您亲自操办成亲礼，毕竟您是长嫂，有句话叫长嫂如母」
「本宫才不要……」
话还没说完皇后停住。
若皇上真把差事给她，还真不能不接，说这话没什么意思。
她揪了揪手帕，气得跺了几下脚。
「罢了罢了，本宫不过是个工具，皇上想到的时候拿来显摆显摆，用一用，想不到的时候，我算个什么东西」
成嬷嬷笑嘿嘿地安慰皇后。
「娘娘不必计较」
「您现在可比以前能稳住」
「也是……」
她突然想到自从红茭那次告御状，她还没来得及再见过老魏头，一时有些想了。
「算了，最近太忙，我也没心思」
「不过现在是深秋，正是螃蟹最肥的时候，让御膳房进几两螃蟹尝一尝」
「吃螃蟹要热黄酒驱寒，奴婢这就去准备」，成嬷嬷笑吟吟去了。
——
时间一转到了十月，谢辰瑜果然把九王爷的成亲礼一应都交给皇后。
王湘君倒也没推辞，高高兴兴应下，张罗着纳彩问名等事宜。…
徐景忠现任户部尚书，他成婚多年只有两个儿子，无女儿，他的兄弟夫妇早年因病去世，只留下一个女儿自小养在身边，和亲生的女儿也差不多。
徐夫人因膝下无女，对这个嫡亲的侄女就当亲生的女儿悉心培养。
徐家起复，徐小姐的才华再也遮掩不住，俨然成了京城新贵的闺秀小姐。
在皇后的张罗下，徐小姐与九王爷的亲事十分顺利。
婚期定在年后的四月份，那时候正是不冷不热的好时候，日子也好，一切都妥帖。
——
时间匆匆，来到腊月。
这几个月宫里竟难得平静，除了皇后时不时发脾气，且不许这堆新贵人给她请安，剩下的都十分和谐。
长寿宫附近，李太妃上回被公主搜了宫，觉得屈辱，找了个借口搬出去跟儿子一起住。
几个常年低调的太嫔也自请出宫修行，一时间，宫里空前绝后的清净。
林夕梦过得也悠闲。
时常被叫去乾清宫御书房研墨打杂，整理文书，但更多的是与皇上一道用膳。
皇上不喜欢用自己的御膳，反倒喜欢她自创的美食，什么酱油豆腐、玛瑙香粥这些。
不去乾清宫的时候，偶尔把膳食分给刘贵人一些，到了冬天，刘贵人的西北阁楼冷，她还会叫人多分给她一些炭火。
刘贵人时常来谢恩，大部分时候空着手，偶尔给她带一些新鲜的蔬菜。
林夕梦纳闷她一个区区贵人，是怎么在寒冷的冬天弄到新鲜蔬菜的。
「连皇后娘娘那都是晒干的瓜菜条」
刘贵人神神秘秘拉着她去了西北阁楼，让林夕梦看她的秘密基地。
「就是这儿，臣妾试了好久才种出来的，只有这么几颗，娘娘可别嫌弃」
林夕梦都惊呆了。
只见刘贵人用几块像是黄油布的东西，一层又一层搭在地面上，用竹撑子架起来，和现代的蔬菜大棚是一个原理。
只是没那么透明，也没那么保温，但……院子前的空地上，小蘑菇似的小型鼓包大棚里，还是长出了三排嫩绿嫩绿的蔬菜幼苗。
很显然，送给林夕梦的几棵，就是她从所有的里面挑出来的最好最大的。
「你都给我了，你自己怎么办？」
刘贵人拍着胸口「娘娘不必担心，种子臣妾多得是，您若喜欢，我回头种了都给您留着」
「我还会养鱼，种果树，我还会种棉花织布呢」
林夕梦忽然意识到，这个女孩子从小没被娇养，她也不可怜，她在她自己的世界里活得好好的，甚至抛到荒地都饿不死她。
「好，真不错」
林夕梦看了看深宫里冬日的暖阳，突然有些心酸。
这样美好的人，禁锢在这里一辈子简直太可惜，她就应该找个与她一样勤劳的人，红红火火把日子过下去。
「你真不该入宫」
本以为刘贵人会遗憾，会伤心想家，或者起码失落一些。
却没有，刘贵人一脸无所谓。
「入不入宫都是命，皇上从几百人里挑中臣妾，这也是命，我……」
「早就认命了」
她眼神里带着遥远的伤心，仿佛带着血与泪，却又那么云淡风轻。
林夕梦也不好再问，说了几句那以后就好好过，就离开。
回到正殿，她站在阁楼上晒太阳。
想了想，自己或许也是命。
半枝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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