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朴真人出得大殿,就见殿内白玉广场之上,信步走来一位身背长剑,手托拂尘,虎体龙腮,剑眉入鬓的人影来。
在其身后,还跟着一位身穿氅衣,怀抱白狐的道人。
只不过,那道人似初来全真派,走起路来,亦步亦趋,不敢过多张望。
“你……你是?!”
望着吕洞宾之貌,陈朴真人面色一顿。
同一时间。
全真派那些修为只在人花或地花一境的长老们,慢了半拍之后,终是走了出来。
结果一瞧见殿前那道人影,俱是蓦地面容一颤。
刹那间,陈朴真人想起那大殿之中,供奉的那幅祖师画像,立马心头一惊,赶紧上前,俯身拜道:
“小道陈朴,拜见吕祖!”
“拜见吕祖!”
这厢。
全真派长老们反应过来之后,立马激动万分,跪地叩首呼道。
“你等起身吧。”
吕洞宾微微颔首,满意一笑,便抬手道。
言罢。
陈朴真人这才慢慢直起了身子,其余等人也只是佝着身子,不敢过于昂首挺胸。
吕洞宾打量了一眼陈朴真人,道:
“伱就是孙履说的陈朴吧?”
“根骨还算不错。”
孙履真人得道飞升之后,吕洞宾曾去探望过他。
从他口中,也得知了全真派大体的情况。
知晓现在全真派掌舵之人,名为陈朴。
“吕祖过赞了。”
陈朴真人歉笑了声。
说完,就请吕祖去往大殿落座歇息。
他眉头一皱,对刘海蟾问道:
“这位道友是?”
在陈朴看来,此人修为不高,但却和吕祖回了全真派。
他心中有些揣摩不定,这才试探相问
“小道刘操,道号海蟾子,见过真人。”
刘海蟾拱了拱手,客气道。
“刘道友,不必多礼。”陈朴摆了摆手,热情道。
他虽不曾听说过海蟾子的名头,但既被吕祖带回了全真派,那就得以礼相待。
“陈朴,这位海蟾子有意入我全真山门,你先带他下去歇息。”
吕洞宾开口吩咐了句。
“是,吕祖。”
陈朴应了声,就叫来一位长老,好生招待于他。
刘海蟾对吕洞宾谢了句,便跟着那位长老走了。
……
……
吕洞宾来到了全真大殿,一人坐在主位。
又命陈朴等人落座。
他先是听取了陈朴的禀述,知晓了这些年全真派的变化。
旋即,便问了大家有关难民一事。
眼下,天下纷争,战火不断。
许多难民听说全真派是玄门重地,可以避祸,便纷纷来到芮山脚下居住起来。
但这其中,难免要滋生不少问题。
如何解决,同样值得商榷。
好在陈朴等人,处事周到。
略一跟吕洞宾说了,他就心知肚明。
此事聊完,陈朴与众长老就斗胆问了问这几百年里吕祖的行踪。
对此,吕祖只笑了笑,说他这几百年里,全在闭关修行。
这番说辞,很明显让大家并不满意,望众人意兴阑珊的样子,吕洞宾索性直接讲了番仙界见闻,让陈朴等人大开眼界。
心中想得道成仙的欲望,更加强烈了。
待闲话叙完,吕洞宾面容一肃,对陈朴言道:
“陈朴,传令下去,贫道明日会在芮山讲道,为期七日,凡天地众生,俱可来听。”
“是,吕祖。”
陈朴面色一喜,赶紧答应下来。
能聆听吕祖说妙谈玄,可不多见。
此乃机缘。
弄不好,他可借此机会突破五脏一境。
至于殿内长老,更加激动,眼里满是期冀之色。
这些长老,大部分凝聚了顶上人花,当然也有地花的。
但最后一步天花,迟迟不能凝聚。
自古以来,三花聚顶不知道困住了多少道门高人。
若是趁吕祖讲法之际,顿得一悟,那道家真人就再望了。
是以,消息一出,直接轰动了整个全真派。
……
……
全真派,一间厢房里。
刘海蟾此前被那金有唤追杀,死里逃生,可谓是手段尽出。
这也导致他气力不足,法力亏空大半。
若非最后生死得吕祖相救,怕他和白狐早已凶多吉少了。
故而,在被全真派的长老带下去歇息不久之后,这刘海蟾就入了定,竭力运功恢复法力。
只不过,他刚入定,就被一道声音吵到了:
“刘大哥,你快醒一醒!”
刘海蟾睁开眼来,发现是不远处安卧在床头的白狐,兀自口吐人言,喊道。
“白姑娘,怎么了?”
刘海蟾皱眉问。
这头白狐,名为白慕柒,是狐王的第七女。
“刘大哥,我这里有件宝物,可赠送于你,凭借此物,多半能让你通过全真派的考核。”
白慕柒小声道。
“这怕是不妥。”
闻言,刘海蟾想了想,道。
白慕柒狐眼一垂,无奈劝道:
“别犹豫了,以你的资质,只能拜全真派一长老为师,到时那金蟾再追杀过来,你压根不是他对手,只会平白枉死!”
“只有拜了吕祖为师,你我才能活命!”
“那吕祖是天庭正神,金蟾不敢动你,自然对我也是投鼠忌器。”
刘海蟾沉吟再三,还是摇了摇头,拒绝道:
“不!”
“我会凭真本事拜在吕祖门下,若靠他物,心存侥幸,哪怕成为吕祖之徒,小道也会心生不安。”
“你这个榆木疙瘩,真是气死我啦!”
白慕柒狐眼一翻,用头撞了下刘海蟾,气鼓鼓道。
吕祖乃天庭正神,常年不会待在全真派。
以白慕柒对金有唤的了解,这臭蛤蟆心眼小,到时吕祖一走,他就会卷土重来,找机会再朝自己下手。
她眼下受了重伤,一时半会儿难以恢复过来。
若是和她碰上,压根没有胜算。
白慕柒本指望刘海蟾可以抱上吕祖这粗大腿,谁知这刘海蟾过于正派,不知动脑筋。
一时半会儿,她也没什么良策了。
只能在床上四脚哼哧哼哧走来走去,一双狐狸眼睛满是幽怨。
……
……
殊不知。
刘海蟾与白慕柒这番对话,早被吕洞宾看在眼里。
对于刘海蟾的考究,自他来了全真派,就已然开始了。
当下,吕洞宾收回目光,心下琢磨道:
“刘操此子心志倒也坚定,明知前路堪忧,依旧固守本念……”
“倒是那头狐狸,心计多些,但生来秉性如此,不可过苛,只是日后难免要吃些苦头。”
……
……
翌日天亮。
刘海蟾原本还在打坐,就听见外面甚是吵嚷,扰得他心烦,刚欲出门去望个究竟。
结果就有全真派长老在外敲了敲门,道:
“海蟾道友,可醒了?”
“正是。”刘海蟾点了点头。
“那道友快去殿外广场吧,今日吕祖宣讲道法,可不能错过了。”
那位长老言道。
闻言,刘海蟾脸色一变,倏地露出欣喜的神情来。
忙整理了衣冠,抱着白慕柒,就走出了房门。
吕祖可是仙家,他宣讲道法,是人间多少修士梦寐以求的事。
刘海蟾既来了全真派,又岂会错过?
到了殿前广场,刘海蟾随便择一蒲团坐下。
由于他是吕祖亲自带来的,身份不同寻常,就安排在全真派长老身边坐下。
整个殿前广场,长约两百多丈,宽有百丈,放眼望去,颇为宽敞。
全真派上至长老,加上弟子,拢共有八九百人。
门派人数不算多,但也绝对不少了。
吕祖开坛讲法,消息传出一夜,但凡在运州附近徘徊的人间修行,几乎全到了。
甚至,还有开了智的飞禽走兽,也来到了全真派山门,聆听吕祖讲道。
待一玉罄之声响起,吕洞宾自全真大殿走出,来到殿外一云座上坐下。
他先是望了眼在场众人,接着就宣讲道法起来。
这一讲,就是七天。
从朝阳初升到金乌坠地;从夜谧如谷到月落星沉。
周而复始,昼夜轮转。
吕洞宾说到妙处,更是地涌金莲,天垂紫霞,有异象横生。
众人听得是如痴如醉,受益匪浅。
更有天资不错的,偶得顿悟,破空心结,修为精进。
来此听讲道法之人,也是一天比一天人多。
许多得道高人,从四面八方而来,到了芮山,听吕祖讲道。
甚至不乏一些其他山门里的掌教之辈也亲临了。
这下,可大涨了全真派的脸面。
日后说出去,也是一份谈资。
七日时间,那刘海蟾的修为竟直接从担山腾云一境,突破到了降龙伏虎!
甚至,隐隐约约有了凝聚人花的征兆!
众人在此聆听吕祖讲道,固得了几分造化,一些悟性绝佳之辈,甚至可一了过去修行上的症结,从而茅塞顿开,修为大涨。
但涨法也不是刘海蟾这样的,只不过七日,就能一跃一个大境界!
从担山腾云,到了降龙伏虎圆满!
一时之间,众人对刘海蟾无不是敬佩极了,连陈朴真人也对其另眼相看。
没想到,吕祖带来的人,竟有这般悟性与资质,还真让人惊叹。
殊不知。
这刘海蟾,乃命定全真四祖!
早些年,便是名气不小的一方大儒,后又入朝为官,看破红尘,这才选择了修道。
奈何,他修道之路,并不顺利。
一无高人传法,二来身上也无高妙道法,许多修行上的难题,就是他自个揣摩,尝试着去解决。
蹉跎了大半年华,修为也才担山腾云一境。
这七日,他听吕祖讲法,结合自己过往之得,一一印证,梳理归纳,终是明悟了自己所修何道。
是以发呼性命,丹道一体,统为黄老。
捋通了一切,这刘海蟾再听吕祖所言,可谓是字字珠玑,有高屋建瓴,直阐大道之用,如饮仙酿,故而修为直接暴涨到了降龙伏虎圆满!
对于刘海蟾的变化,这几日,吕洞宾是看在眼里。
心知他自身道学已成,理玄通身,已明白今后要走之路,也微微一笑。
在其看来,只需稍加教导,传其真法,不出百年,自可成一代祖师。
……
……
铛铛铛!
第八日。
山门外,旭日东升,朦色退散之际。
一道玉罄之声,忽地在芮山之中响起。
闻得此声,吕洞宾停止讲法,起身道:
“讲法已毕,尔等可散去了。”
话音落下。
众人一震,好半响才意犹未尽回过神来。
不多时,纷纷朝吕祖恭身一拜,以谢此番点拨之恩。
对此,吕洞宾一脸平静,只是微微颔首。
还不待众人退出,只听吕洞宾高声言道:
“海蟾子,你且来此。”
“小道遵命!”
听到此话,刘海蟾赶紧一应,旋即快步走上前去。
见状,吕洞宾长笑一声,对其赞道:
“海蟾子,贫道见你资质不凡,听玄而明玄,不妄不狷;得妙而化妙,不囿不昧,方为造化之门,实在悟性出众。”
话落,他话锋一转,沉声问道:
“贫道有意收你为徒,你可愿意?”
此话一出。
众人俱愣住了,整片天地也一下子安静下来。
无论是陈朴,还是全真派其他长老弟子,以及今时来此听吕祖讲法的各路道家真人也罢,无不瞪大眼睛,难以置信望向这一幕。
谁也没有料到,吕祖竟会收徒!
要知道,吕祖乃天上仙人,那刘海蟾能被他看重,收为徒弟,这机缘也太大了。
换句话说,将来这刘海蟾可担任全真派的掌门!
等修为有成,羽化飞升也不是难事。
一念及此,不少人望向那刘海蟾时,满是羡慕。
这一刻,连白慕柒也睁大了一双狐狸眼,眸有惊愕之色。
“小…小道……”
刘海蟾愣住了,内心无比兴奋,以至于说话也磕巴起来。
他深吸一口气,缓了几息,一脸恭敬,朝吕洞宾叩首道:
“小道愿拜吕祖为师!”
“善哉。”
吕洞宾称赞一笑。
……
……
吕祖收徒刘海蟾一事,不到几日功夫,就传遍了人间整个道门。
闻此消息,诸多道门高人一片哗然。
先不提吕祖在人间消失几百年,骤然现身,且一现世,就收了一个徒弟,这可令一些玄门大派万分吃惊。
吕祖乃天上仙人,无论地位还是修为远非大家可比。
他要收徒,怎么说也会弄个收徒大殿什么,提前放出消息,如此一来,就可吸引天下道门年轻一辈的俊彦前去芮山。
谁知道,不声不吭在讲道之际,就收了一徒。
完全让大家没有准备。
再说这刘海蟾,昔日在人间只不过是默默无闻的一道人罢了。
担山腾云一境的修为,不说在人间道门一抓一大把,最起码很是常见。
本以为吕祖要收徒,最起码也得真人一境。
到头来,却是担山腾云一境。
不过,在众人知晓那刘海蟾在吕祖讲道时的惊人表现,也逐渐想通了。
短短七日,就可从担山腾云一境,一跃到降龙伏虎境圆满,这份悟性足以让人对其刮目相看。
或许这也是吕祖青睐他的原因。
……
……
“该死!”
“那吕祖怎么收那刘海蟾为徒了?这下本王要对付那小狐狸可不容易。”
金有唤得知此事,对那刘海蟾恨得咬牙切齿,嫉妒万分。
吕洞宾是天庭正神,金有唤要想动他,怎么着也得掂量掂量。
“只能伺机而动了,看那小狐狸在狐王寿诞时会不会出来……”
金有唤沉思了一二,只得下了这个决定。
……
……
“刘师叔,早。”
“客气了。”
刘海蟾次日醒来,去往大殿,给吕洞宾敬安时,路遇到全真派长老,俱是跟他熟络问好。
见状,刘海蟾忙稽首回了一礼。
到了大殿,刘海蟾见着那道英挺的人影,俯身拜道:
“徒儿,见过师尊。”
“不必多礼。”吕洞宾笑道。
话落,他手掌一挥,就以挪移之术,把刘海蟾带到了芮山的洗剑峰上。
“徒儿,为师见你修丹道性命之术,就传你《太上金丹之术》,再授你符道飞剑之术。”
来到洗剑峰上,吕洞宾径直对刘海蟾开口道。
言罢。
他伸出手来,一指点在刘海蟾的眉心,刹那间道道仙箓符文,化作金色蝌蚪般大小,涌入那刘海蟾眉心之中。
如此这般,过了一盏茶功夫,吕洞宾才作罢。
“多谢师尊。”
同一时间,刘海蟾只觉脑海之内,多了不少丹道心法,粗略一观,俱是上乘之术,十分渊博,远胜他以往所见。
更不必说,那些符道飞剑之术,足以让人咂舌。
他杵在原地许久,才逐渐回过心神。
见刘海蟾眼前恢复了清明,吕洞宾又道:
“徒儿,为师这一年会待在全真派,期间你若是有不懂之处,只管来问。”
“是,师尊。”
刘海蟾应了声。
吕洞宾又交待道:
“此后,你今后早晚就在这洗剑峰修行,服气餐霞,吞露炼炁,没有为师的命令,不得下山。”
“徒儿遵旨。”
刘海蟾没有多想,点了点头,答应下来。
在其看来,自己要理清师尊今日所传授的这些丹符飞剑之道,没有个把月是不成。
捋清之后,还要分出主次来,一步步修行,压根不会容易。
莫说一载,便是十载,若无紧要之事,刘海蟾也不会下山。
眼下,他拜了吕祖为师,心中对白慕柒的隐忧已放下了大半。
对刘海蟾交待完,吕洞宾脚下剑光一闪,就遁回了全真大殿,他还有其他事要做。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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