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水淅淅沥沥落下,砸在瓦檐枝叶上,扰人清梦。
景行舟眉头刚皱起,额上便落下一吻,他睁开眼,先入目的却是沉天烟云。
“什么时候才停?”
“快了。”叶清抬指将他鬓角的发别入而后,捂着耳朵低声说道:“你接着睡,雨停了我再叫醒你。”
景行舟拉开被子,将他另一只手也捂在耳朵上,埋头往下躺了躺,不消片刻,呼吸便平稳了些。
再次醒来时,天已经彻底黑了,屋内点了支蜡烛,火光微弱,景行舟刚动了动,叶清便将捂住他耳朵的手放下来,改为揽住腰身。
景行舟慢慢回神,身子却依旧累得不能动弹,“你不睡吗?”
叶清:“我看着你睡就行。”
什么毛病。
景行舟瞥了他一眼。
他人刚睡醒,眼尾还泛着红,神色更有些迷蒙,这无甚气力地一眼,该表达的意思丝毫没表达出来,反而叫叶清从他眉目间瞧出那么几丝蛊诱来。
这人把一段风流搅乱在帷幌罗榻之上,任谁都难以消受。
叶清倾身半压着景行舟,握住他双肩的手渐渐用力,勾着他的舌尖相互舔咬,最后分开时,灼热的呼吸还纠缠在一起。
景行舟双目微眯,“你想做什么?”
叶清声音轻飘飘地,低声道:“我就想亲你一口。”
景行舟发出一声闷笑来,“只亲一口?”
叶清垂眸,声音又低了三分,细如蚊吟,“还想要别的……”
景行舟沉吟片刻,说:“可是小沧界个个都是眼尖耳利的,什么都能听到。”
叶清长睫轻颤,似乎觉得这样确实过于丢脸,便从景行舟身上移开,有些失望,“那算了。”
景行舟忽然又支起上半身,慢声问道:“小沧界后有一处汤池,想不想去那里亲?”
叶清呼吸微乱。
雨过后,草木与泥土的气息混在空气中,夜深人静时,鹅卵石小道便幽静的很。
景行舟光着脚试了试温度,便先下去了,水沒过腰际些许,不算太深。
西北角一片阴浓,密密匝匝地铺满了红蔷薇,枝叶交映下,连边上几株生在水阴湿中的鹿葱都多了丝水红色的光晕。
汤池水氤氲,浪欲拍堤,浸着那片清幽绿荫乍浅乍深,花叶浮沉,金蝶恣采,摇着风,弄着影,搅着华池玉液,溶染荡漾,春潮侵滑了飞红,仰受濡湿的晚香,蒙雨意云情,啧啧有声。
凉风习习的夜色中,烧起了一团心火。
叶清用手梳理开他汗湿在胸前的发丝,细密的汗珠从额头滑落下来,两人轻喘着气,连唇齿间的呼唤都是黏黏糊糊。
景行舟眼尾红得都要滴血了,比蔷薇色泽还艳。他没有说话,只是倾身,用舌尖卷着叶清的耳垂撕咬了几下,叶清垂眸,看见他一只手伸到背后摘了朵蔷薇。
那热烈如火的色泽化在柔软之间,粗重而又短促的呼吸勾着几声难耐破碎的低吟,甜腻地咬人。
这水太湿了,连夜色都变得黏腻。
月色撩人,景行舟坐在瓦檐下,微敞着衣,他面上的潮红还未褪去,整个人都懒懒地,脖颈上也是好颜色。
叶清弯腰,握住他的足踝,感到一丝凉意。
他盘腿坐下,将酒坛子放旁边,用衣袍裹住景行舟的脚,一手捂着,另一只空出的手抬起,单手握起景行舟凉凉的发丝,绕在指间,慢慢编出一缕小辫,问:“我们明日要去拜见姑姑吗?”
景行舟眉头一蹙,拎着酒坛子的手僵了僵,“谁?”
他问完后,又晓得了。
在小沧界,允夏的身份地位却是当得起旁人一声‘姑姑’,那些小辈都是这样唤着,按理说,景行舟见了,也得称允夏一声‘姑姑’,可奈何他没这个觉悟,从小到大都是直接喊名字,还不是很客气的样子。
叶清不管随不随他辈分走,这一声‘姑姑’都是没错的,但景行舟听着,心中就有些不是滋味儿,这简直比叶清在床上叫他‘先生’还别扭十万分。
景行舟揭开酒塞,闷不吭声地喝了口酒,琢磨着如何改一改这辈分。
他喉结滚动,几滴酒水顺着颈线滑入衣襟中,任谁看着都觉得燥火难耐。
叶清看着他低笑。
景行舟就是他无法抗拒的欲,他太爱景行舟了,无时无刻都想把这份爱说给景行舟听。
叶清无比温柔地握住景行舟的手,撕开自己,露出乖戾,他用手堵住他的声音,放肆而又疯狂,看着景行舟温软的嘴唇,白齿咬在肩头,湿冷的夜色凝在他眼中,水光潋滟。
雪山上的花醉在酒意里,赤铃清越,这世间没有比他更要命的存在了。
景行舟是怎么看他的?
叶清一直不知道,也不太想知道。
他现在是又疯又丑,景行舟能容忍他放纵,大概也是可怜自己造下的孽,给不死林这么多年的痛苦折磨添一份安抚。
叶清将控制欲毫不掩饰地摊开给他看,这样,哪怕以后生了厌弃之意也不会意外了。
景行舟紧紧抱着在他身体里肆意纵情的人,亲着他额顶的发,凑在他唇边,唤着他的名字。
“清儿……”
碧水颤颤地凝在长睫上,叶清将他翻了个身,在身后用手托起他的下颌,咬住他的后脖。
长衫在身下被揉皱,脏了个彻底。
庭外忽然有脚步声传来,景行舟不用看,便晓得那人是谁了。
他睁开眼,发现天已经亮了,叶清俯身,揉开他的头发,“我帮你把衣衫穿好。”
景行舟听那脚步声已经停在门口,他抬手,握住叶清的手腕,面色渐渐凝重。
景行舟:“你知道小沧界有个规矩。”
叶清:“嗯?”
景行舟:“未行三拜礼便和人上床是要被浸猪笼的。”
叶清还没懂他的意思,景行舟已经裹着衣服要跳窗了,情切之下,叶清将人拦腰抓住,道:“我们拜过月老,不是野鸳鸯!”
景行舟身子僵住,“什么时……”
芦枝山!
“那不是个幻境吗!”
叶清咬了咬唇,迎着景行舟的目光,颇有些委屈道:“谁说那是个幻境……”
他怎么敢把景行舟拉入幻境,叶清当时勉强能控住心神,本来也是打算做个幻境的,可境主若失控,他们俩人便要一辈子都困在里面出不来了,叶清万不敢冒这个险。
景行舟简直傻了,他拿芦枝山当幻境,那两日全当是还叶清的梦,搞了半天就他活在梦里!
他难以置信:“你趁我瞎,骗我拜堂?哄我成亲?”
叶清抱着他不说话,而敲门声已经响起,景行舟急了,“三书六礼都没有,根本不过关,你撒开!允夏要进来了!”
然而已经迟了,允夏推门走进来,转过屏风,入目见——床榻之上,景行舟双手扒着窗,叶清双手扒着他。
后者回头,叫了声姑姑,景行舟没敢回头,浑身毛炸起,冷汗直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