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见人夺门而出,姜承月哼笑一声,对着周围看好戏的人不无跋扈的说:“看什么呢!”
众人纷纷收回视线,姜承月这才坐下来,对阮姿道:“你怎么说话这般软趴趴的,要是安王舅舅知道,可要气死了!”
阮姿倒了杯茶推给她:“你讲话这么不留情面,我可学不会。”
“有安王舅舅的身份在,你怕什么,哼,今儿要是安王舅舅在,那李淑筠恐怕连到你面前来都不敢。”
见多了姜承月在贺渊面上怂成一团的模样,乍然看见她这般嚣张跋扈的姿态,阮姿倒是对她这个长公主唯一的女儿身份有多尊贵有了新的认识,只是没想到姜承月突然对她吐吐舌头,小声道:“其实,我今天也是仗着安王舅舅的势来着,那个李淑筠早就跟我不对付,不过今天要不是她先来找你的毛病,我也不敢这么说的嘿嘿。”
阮姿:“……”
“行了,吃你的点心。”翁萱雨塞了块糕点进姜承月的嘴里,笑着摇摇头,“不过,乘月说的也没错,阮三你实在不必委屈,安王殿下的威名,不必小觑。”
威名?凶名还差不多!
阮姿听得出她话里的隐义,轻笑一下。方才对李淑筠说那一席话,其实何尝不是因为贺渊的身份之故,她知道安王待她有几分纵容,从前不敢相信,亦不敢随意挥霍,可随着有些事情知道得越多,她终归有些变了,试探着踏出给自己划的牢笼。
姜承月咬着嘴里的糕点含含糊糊地插话进来:“对了,姓谢的是不是进京了?”
“姓谢的,谁啊?”翁萱雨故意逗她。
姜承月恨恨嚼着,怒目瞪视翁萱雨。
阮姿忍笑,侧过头去在阮韵耳边轻声说了几句,阮韵便也轻咳一声,面上泛起淡淡笑意。
眼看着几个人一脸坏笑地对着自己,姜承月愤愤低嚷:“翁萱雨!”
见她都要急了,翁萱雨才道:“据说路上耽搁了点时间,入京才三日。”
“那他已经去过大理寺了?”
翁萱雨摇头:“这就不知道了,不过我想应当已经见过安王了吧。”
“见过安王舅舅,那不就是说他已经在……在查那件事了?”说到一半,姜承月看了看四周,压低了声音。
阮姿和翁萱雨知道她说的是什么,不过看她两眼放光的样子,顿时就觉出不对了,阮姿瞄她:“你想做什么?”
“哎呀!”姜承月脑袋靠过来,“难道你们就不想早点知道结果,我总觉得这里面有一个大秘密!”
姜承月一双眼睛晶晶亮的眨巴着,满含蛊惑的意味。
从她知道谢棠舟要来京城,并且还要继续调查毒药的案子,她就想好了要怎么插上一脚。
翁萱雨也给她一个不怀好意的笑容,接着狠狠一点她的额头:“你就等着长公主收拾你吧!”
姜承月立刻捂着额头哀叫。
这时候,曹婉芸带着一群侍女过来,说是前头开了宴,请众人移步。
宴席上,前院且不论,后宅里夫人小姐们却是照着各自的身份分坐在几个院落。
阮姿几人都被安置在老太太的院里,这边坐的几乎都是一等的世家豪门女眷以及与曹家极为亲近的夫人小姐。
而令阮姿诧异地却是她在席上居然看见了阮沁,阮沁身边那位贵夫人看起来也极为熟悉,她细想了下,想起来那位就是曾有过一面之缘的湘南王妃。
阮姿清楚记得那时湘南王妃对阮沁并不满意,前些日子湘南王府上门求亲她还疑惑,今日见到阮沁与湘南王妃走在一处,心里更觉惊奇。
那边阮沁自然也看见阮姿和阮韵,面上神色不动,但只有她自己知道她的牙咬得有多紧,袖中的手掐得有多用力。
湘南王妃皱着眉瞥了一眼她,循着她的目光看见阮姿等人,压低了声音不耐道:“那两个就是你妹妹?”
阮沁连忙收了视线,垂首应声:“是我二妹妹和三妹妹。”
“三妹妹?就是那个赐婚给安王的?”说到安王,湘南王妃眸中闪过一丝惧怕,但又外强中干般做出一副不屑的姿态。
听出湘南王妃语气中的鄙夷,阮沁垂着头看不清脸上的神情,语气仍是一贯的温婉:“是的。”
湘南王妃轻蔑地哼了一声,从她的角度看过去,阮姿正侧着身子与身边的人在说什么,几缕发丝自然垂落在阮姿白嫩的面颊上,柳叶弯眉,眼尾轻轻上扬,一点红痣在发丝间若隐若现,娇媚十足,风情无限。
湘南王妃目光沉沉,嘴角一撇,低声咒骂了一句:“狐媚子!”
将这一句纳入耳中,阮沁身形未动,只袖中的手指拧得更紧了。
湘南王妃收回视线,看了一眼身边低着头的阮沁,语气依然带着几分未消的怒气:“女儿家还是该自爱些,我听说你这妹妹婚事未定前便与安王有了首尾,便是家教再不严,也不该做出这等事,沁儿,既如今你与辰儿的婚事都定了,我便多说两句。”
她端得架势高高在上,声音也不小,周围的人一时间都看过来,偏偏湘南王妃却不觉得自己有说错什么,傲然扬着头,目下无尘一般。
阮沁低着头,十分温顺地应声:“多谢王妃教诲。”
湘南王妃顿时更加得意,眼神倨傲地一挑,施施然坐下来,对阮沁的语气和缓了些:“坐吧。”阮沁挨着她坐下。
在周遭嘈杂的窃窃私语中,阮姿面不改色地与阮韵说话,两人对湘南王妃方才的话都没有任何反应,叫等着看好戏的众人一阵失望。
阮韵意有所指地唤了一声:“三妹妹。”
阮姿也笑着回看她,意有所指的说:“看来大姐姐与湘南王妃相处得还不错。”
至于湘南王妃的斥责,阮姿并不放在心上,湘南王妃不是这里唯一一个这么想的,周围那些明里暗里看过来的目光不知有多少都是这样看她的,但是她并不在乎,从她做出这个决定时,就已经做好了准备。
她更感兴趣地反而是阮沁与湘南王妃的状况,湘南王妃绝不是个好相处的人,现在看起来阮沁在她手上也没讨到什么好处,只能伏低做小,她不由更加好奇阮沁是用了什么手段让湘南王妃接受她,甚至还上门提亲,要知道,湘南王妃原本属意的儿媳人选可是福宁郡主啊,且不说长公主不会同意,但是湘南王妃居然这般轻易就放弃选一个高门贵女做儿媳,实在奇怪。
“是不错。”听见阮姿的答话,阮韵了然轻笑,将话题岔开去。
曹家操持这场寿宴显是花了心思的,一应菜式都新鲜得很,与京城人家往日设宴多有不同,据说是专程请了江南的大厨来掌勺。曹老夫人年轻时曾随曹老太爷到江南任职,吃惯了那里的菜色,一直念念不忘,这回做寿,曹大人便专程从江南请了几个厨子,负责今日的菜式。
寿宴一毕,众人便纷纷起身,曹府在后院花园搭了个戏台子,说是请了京里最有名的戏班来贺寿。
阮姿几个便也跟着人流一道朝后花园走。
到了戏台处,台上正有个旦角咿咿呀呀唱着,阮姿不常听戏,也不知道她唱得哪一段,倒是台下已经坐了些人,不过都是上了年岁的,贵小姐却没几个。
刚站定,便看到曹老夫人被曹婉芸搀着走过来,许是因着过寿,曹老夫人面上笑意盈盈的。
待曹老夫人和另几个年岁不小的老夫人坐到台下,一边等着的戏班的人便捧了个戏本子上来请曹老夫人点戏,几个老夫人互相推拒一番,曹老夫人便笑吟吟地点了一场戏,又把戏本子推给旁边的人。
这些戏的名字,阮姿都没有听过,也不知道是讲什么的,正准备硬着头皮坐在后面听,就感觉袖子被人拉了一下。
转头一看,果然是姜承月。
“阮三,这戏忒没意思,别听了,咱们去那边坐吧。”说着,也不等阮姿说话,就一手一个拉着阮姿和阮韵溜了。
被她一路拉到花园的凉亭处,阮姿正要说话,就发现凉亭里不止翁萱雨几个,还有另一群人,巧的是,阮姿还认识。
“大姐姐也在啊。”阮姿轻笑着张口,只那笑意未达眼底,“我还以为大姐姐正陪着湘南王妃听戏呢。”
“大姐姐。”阮韵淡声见礼。
看着她们两个一唱一和的样子,阮沁眼角忽的抽搐了下,按在袖子里的手狠狠攥紧了,可在人前还要做出稳重贤淑的模样,拿出长姐的派头:“原来是二妹妹和三妹妹,我还不知道你们是一起来的,早说的话,咱们姐妹三个岂不是可以同行?”
“大姐姐言重了,先前我叫上二姐姐的时候,才得知大姐姐早已经与湘南王妃约好了,又怎敢打扰大姐姐与湘南王妃?”阮姿不疾不徐地将她的话堵回去。
听她几次三番提起湘南王妃,阮沁终于确定她就是故意的,眼中闪过一抹厉色,旋即垂下眼帘,似乎避让一般:“原来是这样,那是我想错了,三妹妹玩吧,我们要去那边。”
说罢,看了一眼阮姿身边的翁萱雨和姜承月便离开了凉亭。
阮姿挂着面上的清浅笑意静静目送她,心中却是再次笃定阮沁现在必定倚仗不多,又还没有彻底将湘南王府化为自己的助力,不然以阮沁的性子,是绝不会这么简单几句就打发的。
然而,她更能确定,阮沁现在对她已经恨到骨子里,她们是不死不休的局面。
翁萱雨几人默不作声地听着,人走了也没再提过一个字,见阮姿走过来坐下,姜承月便立时抛掉手里的瓜子,扯着她道:“阮三,我刚才说的,你考虑得怎么样了?”
阮姿脑子一懵,一时没有反应过来她说的事情,却见翁萱雨一巴掌拍在姜承月头上:“考虑什么考虑,没的考虑!”
姜承月捂着头鼓嘴:“反正你又来不了,你还得搁家里绣嫁妆呢!我问阮三呢,阮三你想想啊,你不好奇吗,上次的消息还是你帮忙传的,虽然不知道你从哪里来的消息,但是多好的机会啊!”
看她一本正经游说的样子,阮姿忍不住想笑,将方才的事暂且搁下,姜承月说的倒也是她心里一直在记挂的事情,那些毒药,她只能想到药疯子,她甚至怀疑阮沁用的毒药,来源也是药疯子。
上一世有没有这些事情,她不知道,但是至少一直到她死,药疯子都没有被抓住,所以若是这一世这些毒药真的也是从药疯子那里来,或许她还能帮得上忙。
一见阮姿露出迟疑的神色,姜承月眼睛登时一亮,她的小算盘可是打得啪啪响,这件事若只有她一个,安王舅舅是绝不会允许的,但是依着安王舅舅对阮三的宠爱,她拉上阮三一起,说不准就成了。
没错,即便被安王几度恐吓,姜承月那点子贼胆还是没被吓破,缓一缓又是一条好汉!
瞄见翁萱雨不赞同的神情,姜承月顶着一口气故意刺她:“你仗剑江湖的梦还有一个月就要彻底没戏,而我,还有大好的时光,翁姐姐,做人可不能这样!”
她们一边闹着,阮韵已经看愣了,这会儿的翁萱雨与先前在后厅时完全不同了,但是听着她们的话,倒是有些明白为何三妹妹会说她与翁姑娘或许能谈得来。
翁萱雨未察觉阮韵的视线,冷笑着看姜承月,一口戳穿她的盘算:“你以为拉上阮三就没事了?那也不妨告诉你,你这样只会死得更快,安王什么脾气,这几次你也该了解了吧,把阮三拖下水。你这是嫌自己的小命太安全!”
姜承月冲她吐舌头,嚷道:“你怎么知道阮三不同意呢,是吧,阮三?”
阮姿被她们架在中间,左看看,右看看,不好答应,也不好不答应,只好眨眨眼道:“这事吧,我觉得,还得从长计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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