喜欢江玥什么?
傅鸿与被问得一愣。是这句问话让傅鸿与意识到:他居然从没思考过这个问题。
——是啊,他到底喜欢江玥什么?
“你井不是把江玥当成小宠物、小挂件养的吧?”易胜天循循善诱,“傅总,你肯定是对小兔子走了心的——走了真心。”
傅鸿与轻笑,斜视易胜天:“我他娘地都做到这地步了,我还不算走心?
“想八卦就直接点,别摆出正义使者的模样,我看了恶心。”
吐槽完,傅鸿与还是如实坦白。
“但非要说的话……一开始确实是养宠物的心态。”
像大灰狼第一次见到白软小兔那般,他觉得这小东西太好玩、太可爱了!可以拿在手上肆意揉捏,可以按照他的方式、将小兔子弄得乱七八糟。
好好玩、好解压。
他是个生活压抑的人,每日活在算计、防备中。由于江玥能带给他解压的情绪体验,所以他也对江玥很好。
只是这种好,不具备唯一性。
少了几分真心、少了几分诚意。
“玥玥天真善良,是一只没有威胁的小白兔。当时的我虽将他看作‘不一样’的,但却井不觉得他是‘不可取代’的。”
可能是他一直占据上位,自认为被江玥需要依赖,所以无知无畏吧。他琢磨着,既然小兔子可以,那小猫小狗呢?小猫小狗是不是也能处一处?
“直到玥玥藏药被发现、逃跑计划败露,我才知道,这小家伙人畜无害的天真外表下,原来藏着这么多心事。
“也是那时候开始,我慌了。我意识到你说得没错:兔子急了会咬人。”
傅鸿与的思想观念是从那时开始转变的。他对江玥的感情,也从不具备唯一性、到只想要这个人。
江玥不是他的消遣、不是好玩的解压工具,是他想好好对待的人。
“然后呢?”易胜天边听边点头附和,“后面的剧情,应该都是我了解过的了?”
“后来?后来学着科学养兔了呗。”
烟越抽越没意思,傅鸿与索性摁灭,以茶水漱口。
“如今发现,养兔子也是一门学问。”
“既然都科学养兔了,那你现在又在干些什么。”易胜天俨然一副教导主任的姿态,“我教你的方法都是有用的吧?有用你为什么不照着我的方法来,非要做大死?
“你是觉得小兔子现在对你的感情够深了,可以搞一搞事?”
傅鸿与盯着手上的茶杯,思考了四五秒,随后放下。
“我有我的打算。”
易胜天笑了:“什么打算?再这样折腾下去,要么兔子逃走、保留一线生机,要么被你折腾死,不是颓了就是废了。
“何必呢?明明也喜欢着江玥的天真可爱,却非要将他折磨成这样……”
“随你怎么说。作为局外人,你或许看得很透,但不好意思——我在最高层。”
傅鸿与卖弄着神秘,转而换了话题。
“不说兔子了,说说调查进展吧:有新的线索和发现没?有没有找到老狐狸和林女士在暗地勾搭的证据?”
“没有,毫无进展。”
易胜天摇头,也掐了烟。
“太晚了。老狐狸去年就琢磨着退休收手,许多本该存在的蛛丝马迹,如今都被处理得一干二净。
“假若老狐狸真的跟林女士一起干‘倒货’的活儿,那他和林女士的关系就是突破的关键——肯定会好好藏着、不让我们发现的。”
傅鸿与对易胜天的回答毫不意外。
这几天,他也是一筹莫展,在书房里闷了好些日子。
“办法……也不是没有。”
傅鸿与用手指轻巧着沙发扶手,在上面打出节奏。
“一定要抓住老狐狸的马脚。这已经不是解决投毒案、为傅家洗刷冤屈的问题了;替玥玥揪出弑父凶手、让那该死的老混球得到应有的惩罚,才是我目前最想做的事。”
易胜天明白傅鸿与的打算。事到如今,肯定不能劝傅鸿与、劝傅家停止对易常仁的追查。
“什么方法?说来让我也听听。”易胜天正坐,“虽然我是易家的人——身上流着易家的血,但我们利益是一致的;能帮忙的地方,我一定全力相助。”
“不用你帮。”
傅鸿与神色变得犀利,看着锃亮的皮鞋鞋尖,出神冷笑。
“同归于尽而已,用不着帮。”
夜晚九点。
江玥从浑浊梦境中醒来,觉得头痛得几欲裂开。
应该是睡太多的后遗症?好比电脑长时间休眠后、再唤醒会卡顿,江玥现在是思绪缓慢、大脑运转困难的状态。
他也不想睡了又睡,仿佛在床上生了根。可除了睡觉之外,他不知自己还能靠什么方式、来逃避现实?
他坐起来,第一反应还是找手机。本该放在床上、他伸手一摸就能摸到的手机,转头一看居然被放到了床柜上,插着充电器充电。
江玥先拿起来看了一眼时间,然后才察觉到不对:有谁进来过?
能进卧房的一共就两人。芳姑不会乱碰,那肯定就是傅鸿与了。
想到那个偏执狂,江玥就感到一阵反胃。
他之前虽讨厌傅鸿与,成天在背地里拿傅鸿与的年龄、性格、床上癖好开腔,但却从未发自内心地厌恶、憎恨这个男人。
现在不同了。光想起这个人,他就呕吐、他就头疼,他就恨不得从八十层楼上跳下去,粉身碎骨也不要再和傅鸿与有交际。
好恨啊。
他自认为是心胸开阔的人,但傅鸿与怎么能令他这么恨啊?
江玥点开微信,戳开张俊宇的头像、进到好友圈。
张俊宇关闭了对江玥的好友圈权限,将原是欧美流行乐歌词的个人简介,改成了NULL——无。
在年轻人的网络社交法则里,这是几乎是最严重级别的断交方式。
之所以说“几乎”,是因为江玥不知道自己是被屏蔽好友圈了,还是……索性被张俊宇删除好友或拉黑了。
顶着剧烈的头痛,江玥想发点什么给张俊宇,试探一下到底是不是被删好友或拉黑。可张俊宇连几天前的[对不起]都没回复,他再说些什么、万一消息又真的发出去了,会显得很多余、很尴尬。
灵机一动想起之前学过的测试方法,江玥点开转账界面,往上输了个01元。刚要点下转账按钮时,傅鸿与忽然推门进来。
他吓得急忙丢了手机。
“睡醒了?”
傅鸿与轻轻坐到床上,温柔地搂过江玥的肩。
“肚子饿不饿?芳姑说晚饭端上来时你就在睡,现在睡醒了,要不要吃点?”
江玥倒是没拒绝傅鸿与的搂抱,也没像以前那样喊着不要不要。
因为小兔子过于配合了,傅鸿与甚至萌生了一种什么都没发生过的错觉。
“和我重签协议。”江玥开口的第一句话,给了傅鸿与当头一劈,“快找律师过来,和我重签协议。”
一说到重签协议的事,傅鸿与就开始和稀泥,无奈道:“再等一等好不好?”
“要等到什么时候?”
江玥表现得冷淡,话语间再没有了以前的生气,只有死气沉沉。
“等等等,等到天荒地老吗?你就是想用这种方法拖延我,好让我一辈子守在你身边?”
傅鸿与不说话,拿起床柜上的座机:“我叫人送晚饭上来。”
“随便吧,反正我也不想吃。”
挣开拥抱,江玥在床上躺下,拉过被子盖住头。
“没有食欲、也没有想法,我随你怎么处置好了。
“我只有一个要求:和我重签协议。我现在唯一的念想、唯一的期盼,就是快点离开你。”
江玥说这番话时,已经做好了会被傅鸿与粗暴对待的准备。
来吧,没在怕的。这次又要用什么来调|教他?
皮带?马鞭?还是麻绳一类的可怕东西?
但傅鸿与这次表现得很理智。他听完江玥的话后,只是沉默。
“过段时间,我会找律师来。”
“过段时间是多久?”江玥捂着被褥,背对傅鸿与,不屈不挠,“你说个准确时间。”
“这个月内吧。既然要请正规律师准备条例,那肯定要来回修改多次;至于傅家这十八年来、到底资助了江家多少,也有必要重新考证。”
江玥勉强认可傅鸿与的说法:“好,就这个月内。
“如果你再一次耍赖骗人,那也没关系。我会天天提、月月提、年年提,直到某天你兑现承诺。”
“嗯。”傅鸿与站起身,“等会儿芳姑端餐食上来,你多少吃点。可别把身体熬坏了,没攒够五亿赎身就饿死。”
傅鸿与别扭地关心着江玥,江玥也听得出来傅鸿与在为他着急。但这话说得是在太难听了,让江玥很难有好感。
“饿死就饿死……”江玥小声嘀咕,“饿死也比被你折腾死要强!”
傅鸿与听见了当没听见,重复强调了“要吃饭”后,开门离了房。
他在心里暗暗唾着。待傅鸿与关上门,他重新拿起手机、解锁。
“转账转账。输入金额之后点确认,不要输入密码或进行面容识别。”江玥自言自语地说着方法。
怕一个不小心真转了钱过去,江玥退出原有界面,照着流程从头再来。
二次点开转账界面时,网络卡顿了两三秒,然后才弹出白色页面。可在页面之前,他清楚地看到,张俊宇回了他一条什么信息!
江玥急忙关掉页面,去看张俊宇的来信。大概是五分钟之前,张俊宇给他发了一条这样的微信。
[见一面吧。什么时候有空?]
短短的两句话,吓得江玥上看下看,又是确认好友圈、又是对微信号的。弄完终于敢肯定——这是张俊宇发的!
“诶——?”
张俊宇居然……主动联系他见面?